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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中学生同志:花开无声

2016-4-16 07:38| 发布者: admin| 查看: 890| 评论: 0

摘要: 查看《花开无声》点评序我的初中是在长春八中读的,当时那是一个很乱的学校。这么说好象有点不公平,怎么说那时的八中也是个区重点,在南关一带算很不错的学校了。可实情如此,我还记得那时有个顺口溜: 一中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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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花开无声》点评

我的初中是在长春八中读的,当时那是一个很乱的学校。

这么说好象有点不公平,怎么说那时的八中也是个区重点,在南关一带算很不错的学校了。可实情如此,我还记得那时有个顺口溜: 一中紧,二中松,不紧不松三四中,五中环境好,六中大粪坑,七中破烂市,八中打架窝。

不夸张的说,在学校门口上演全武行绝对是家常便饭。开始年纪小,看的人心惊肉跳。后来倒习以为常了,听说哪里又打仗,倒跟着跑过去看热闹。

有一次,中午吃过饭,和同学在校门口遛达的时候,就碰到一出。我们学校门口有个五路公共汽车站,很多学生都会坐那路车上下学。那天有个八中学生坐车逃票,下车的时候嘴里还地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车上的售票员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哪能受的了这口窝囔气,蹭地从车上跳下来,从地上拾起一块板砖,朝那学生扑过去。那学生一看就是个小痞子样,大概是在车上逃票被售票员骂了,下车来还口过过嘴瘾,哪曾想他会追下来拼命,转身撒腿就往学校里跑。

那售票员小伙边追边骂:“你他妈有种给我站住。”

前面那位哪里肯停,一口气冲进校园。售票员追到大门口,还是有所顾忌,没敢冲进去,把手一扬,板砖擦着小坯子的脑袋,落地开花。

那时我还刚刚到八中,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哪知身边的同学见怪不怪地道:“这有什么,以前八中有个初一的学生拎着装满砖头的书包,追着一个高三的学生满操场跑。”

哈哈,这就是我那令人怀恋的美丽八中啊。

其实我是很不情不愿地来到八中的,本来我是省实验中学的料,只是考初中的时候有点大意,结果沦落到八中来了。

说是沦落,一点都不夸张。我是在一个大学的附属小学读的,同学里有一半的上了省实验,结果我这个人见人爱聪明伶俐的尖子生却出人意料地发挥失常,掉到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港里。

我内心的郁闷,就甭提了,还为此大病了一场。

不愿归不愿,我父母只是大学里的穷酸讲师,也没什么门路,我也只得老老实实地,每天跋山涉水地去八中上学。

后来有时想想,冥冥中也许自有命运的安排。如果不到八中,也许我就不会有那甜酸交杂的少年情怀;不到八中,也许不会有那让我心痛欲碎的感情纠葛。

搬好你的小板凳,听我慢慢道来。

一我说过,八中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除了象我这样的落泊才子,还有许多世井之家的子弟。对他们很多人来说,能读八中已经很幸运了。那时南关一带,虽不说象铁北一样脏乱龌龊,也属城郊结合部,是一个典型的世俗世界,贩夫走卒,杂色人等。

所以我刚到八中的时候,很有一种降尊屈贵的感觉,对班里的一切都看不上眼,很是自以为清高的。

和我一样清高的,是坐在我前排的付得文同学。他和我一样,是因为半分之差,被分到八中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付得文有一个翘翘的鹰钩鼻子,好看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应该说是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彼此一见面便惺惺相惜起来。平时,付得文的脸总是高高的昂着,无论对老师还是同学。在他漂亮的眼里,八中的愚腐老师是不配教他的,八中的愚笨同学更是不配与之为伍的。而我,居然能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除了高兴之外,还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即使现在想起来,付本人还是相当有才华的。和我不同,他成长在一个工人家庭,很小就没了父亲。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也都是普通的工人。他是家里的老小,又聪明伶俐,很受宠爱。大概家里把他当成唯一的大学生的希望,因为如此,他也自视甚高。和别的同学聊不来,他觉得我才是他的知己。我们经常会在一起聊一些对我们年纪来说很高深的话题,比如文学,绘画。付得文虽然家境不好,但家人却专门找了朋友介绍的人教他画画。那时也不懂欣赏,只觉得他的字和画都很好看。一般谈到这方面的话题,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有一天下午上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和付得文又去教学楼后面的操场上散步。那天阳光很好,跑道上有校田径队的人在训练。

“你觉得咱们美术老师怎么样?”付得文在阳光下眯着眼睛问我。

“一般吧。”我看着远处。起跑处运动员正蹲在那里准备起跑。

“一般?”付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他狗屁不通。”“是吗?”我有些心不在焉,正盯着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个子稍高的运动员,他一马当先地跑过来。

“不是吗?他懂什么叫美。他只知道照本宣科。”那个穿红色背心的家伙风一般地略过我的眼前,率先冲过终点。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家伙真帅。###NextPage###

付得文见我望着那边发呆,不屑地道:“又是郭磊,这才叫四肢发达,大脑平滑。”

“郭磊?”我有些疑惑。他家伙已走到跑道边,弯着腰,双手拄着大腿,喘息着。蓝色运动短裤下面结实健美的大腿线条分明。“他就是那个初一时,追着高三学生满场跑的郭磊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付得文有些老气横秋的。“空长了一幅好皮囊。”

我张大了嘴,怎么也不能把印象中的小痞子和眼前英俊挺拔的他重合在一起。

“不过倒有很多傻了吧叽女生迷他,都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是吗?”我的嘴巴一直没合上,看着他往回走,口水差点流出来。

有些漂亮人物,在一百个人里,在一万个人里,你一眼就能看到他,郭磊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起来,脸上一点凶相也没有,半长的发,紧抿的嘴唇,倒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好象很适合演琼瑶电影的男主角,怪不得女生会迷他。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大概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吓的赶紧低了头。

等我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我热辣辣的目光又紧随着他的背影,嘴里还装模作样地问付得文:“又要开区运动会了吗?”

他火红的跨蓝背心下露出被阳光晒得微黑的肩膀。白色的运动鞋,走起路的样子很是矫健挺拔,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挺拽的。

我只一心看着他,付得文的回答一句都没听进去。

忽然,郭磊转过身来,恶恨恨地看着我。事出突然,我居然楞在那里,和他对视着。

向毛主席保证,他盯我的那眼足有三秒。

尽管我当时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想法,反正从小的时候,我就很希望有个哥哥。

不过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我偏偏只有一个成天跟我象个仇人似的姐姐。小的时候,我俩是走到哪,吵到哪,不共戴天似的。

印象里唯一有哥哥的感觉,还是在读幼儿园的时候。那时有个大班的男孩,大概大我一两岁,我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那位小哥哥好象也对我特别好,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我这个小跟腚虫。我还恍惚记得他带我去苞米地里捉蜻蜓,(我小时候,大学的校园里居然还钟苞米,难以想象吧。),带我去校门口的商店里捣乱。我小时候长的特别白净,幼儿园里的阿姨喜欢叫我‘白小’。可能是长的文静秀气的缘故,总会被别人欺负。不过跟那个小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很照顾我,也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小朋友一起玩打仗的游戏的时候,他就是总司令,我则是他的副官。他指挥打仗,分配任务,我就站在他身边,等他一挥手说,把我的马牵过来,我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把那匹想象中的马给他牵过来。他做出很潇洒的样子,翻身上马,象评书里的英雄一样一挥手:冲啊。

每次我们冲上敌人的山头,就把抢过来的石头木棍当成枪支刀具,分配下去。每次除了他,就是我分的最多。一次有个小朋友很不服气,指着我问他:“为什么他分那么多。”小哥哥很神气地告诉他:“因为他是我的副官。”然后把手里的木棍递给我说:“我的宝刀你也替我拿着。”

我上小学之前,这位小哥哥就搬家搬走了,至此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不过这段短暂的友谊,却留下了两个后遗症:一个是我一看到电影小说里司令和副官的时候,就总是有种暧昧的感觉。也难怪我,一般电影里的副官都是清秀漂亮的,也不知副官都是用来做什么的,照顾司令的饮食起居?

第二个是我渐渐开始明白自己是喜欢男生的了。当然真的确认是要到好久之后的了,但算起来,那个小哥哥该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了,也就是我的初恋情人了,呵呵。###NextPage###

有哥哥的确是件很爽的事情。

我小学里有个姓赵的同学,长的挺漂亮的,只是有些女气,可学校里却没人敢欺负他,因为他上面有三个哥哥,而且他喜欢动不动就说:“我赶明儿勾我三哥来,揍不死你。”

听听,人家就叫三哥来,大哥二哥还在家里等着呢,都牛翻天了。

有哥哥的好处在八中这样的地方更能体现出来。要是说声“郭磊是我哥”,那效果大概跟“黑社会老大是我哥”差不多。

我说过我到八中的第一年,很是自视清高的,因此除了和付得文臭味相投之外,也就没什么朋友了。所以班里那些小混混总是明里暗里地欺负我。

有一天放学,我发现自己那辆新买的自行车的轮胎又被人扎了。当时气的浑身发抖,只想当场揪出那阴险毒辣的家伙。直到今天,我对这些背地里做些小人勾当的家伙,也是从心眼里鄙视。

眼看天快擦黑,路口修车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我也不能推着车回家。想想还是先把车放在学校,明天再来修吧。

我手里叮玲咣铛地拎着饭盒,气恼地琢磨着我们班上倒底谁会这么阴险,不知不觉地走上了通往“大锅底”的路。

大锅底其实是竞赛自行车的训练场地,因为整个场地是中间向下凹的,形如锅底,由此得名。

从八中到我家,如果走近路的话,一定要路过大锅底。不过在大锅底和南岭体育场之间,有一片小树林,经常有抢劫的事情发生。

我走过大锅底的时候,才想起前两天听付得文说过隔壁班的同学在这里被抢过。我犹豫了一下,心想今天不会什么倒霉事都让我赶上了吧。想要转身,回大路又要走挺远,而且天也快黑了。

想想算了,赌一把吧,加快脚步往小树林走去。

我脑袋上有三个旋。我们东北那说:一个旋楞,两个旋横,三个旋打仗不要命。

别看我外表文文弱弱,关键时刻我总能发现从我骨子冒出的血性。

可惜刚进小树林不久,我就发现大事不好。远远见到两个半大孩子,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初中生抓去,正在搜他的身。

我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瘦高个已经发现我了,正远远地朝我打量着。

我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如果我转身就跑,以我的体育课不及格的奔跑速度,他们如果想追的话,一定会追到。而且到时候,不但要把钱拿走,很可能还会遭到一顿毒打。更重要的是,我一跑,正好说明我身上有钱,暴露了自己。

于是我装做不慌不忙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过去。其实抓着饭盒带的手心直冒汗,我特后悔那里面装的是个空饭盒,而不是两块砖头。

那两个人已经在小孩身上搜到了钱,其中的胖子恶狠狠地扇了小孩两耳光,嘴中教训着什么。然后小孩哭天抹泪地走了。

两个人转过身来,望向我。离近了,发现他们的年纪也不大。不是附近学校初三高一的学生,就是所谓的考不上高中的流失生。

我也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把钱拿出来。”胖子一脸凶相。

“我身上没带钱,不信你翻。”我一脸坦白地看着他们。“要是我有钱的话,就坐五路汽车回家了。”我的下一句话差点冲口而出。“要是坐五路,我还能被你们给劫了吗?”

胖子和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觉得我说很有道理,大概也被我一脸的正气震服了。胖子朝我挥挥手:“你过去吧。”

我觉得冷汗从脊背上哗地流下来。

其实在我的上衣兜里,揣着五块钱。别看现在五块钱不值什么,那时对我可是个天文数字。要知道,那是的汽车月票才五角钱啊。

现在我也记不清当时为什么怀揣巨款了,只记得象空城记里吓退了司马兵的诸葛军师一样,忍不住想长叹一声。

就在我迈着轻松的脚步,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肩头有人重重拍了我一下。

我回过头,见那个瘦子正一脸阴险地盯着我。“让我搜搜。要是没钱的话,自然放你过去。要是你撒谎的话……”他说着恶恨狠地抬手做了要抽人的手势。

我被他吓的浑身一哆嗽,心想这回小命要不保了。嘴里尤自辩着:“跟你说过没有了……”只是口气已经软了很多。

那厮也不理我,上来就翻我的裤兜。

我正琢磨的是现在撒腿就跑,还是等他搜出钱来,哪种会死的好看一些。

忽然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别搜了,他是我同学。”

回头看时,正是郭磊郭帅哥。###NextPage###

我知道看惯了琼瑶小说的诸位,一定想象的郭帅哥白马王子一样的英雄救美,并告诉我他对我也是一见倾心。我们俩就在小树林里互述衷肠,海誓山盟,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醒醒吧。

那天确实的情景是,瘦子抬起头,见是他,叫了声:“磊子,是你啊。”那声音了透着亲热和巴结。看来天下的小混混都是互相认识的。

“恩。”郭磊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让他走吧。”

瘦子冲我挥挥手。“那你走吧。”

我提了饭盒,拔腿就走,一点诸葛军师的风范也没有了。

走出很远之后,我才想起没跟郭磊道声谢。我边走边想,要不要停下来,等他过来。

又转念一想,要是没把郭磊等来,倒把那怕胖瘦二魔等来,只怕我吃不了兜着走。然后又以小人之心揣测道,看他们那么熟,说不定是同道中人,把我放了是怕我发现了去学校告状。再等他们,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变了主意,连先奸后杀的事都干的出来。

越想越怕,不禁越发加快了脚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郭磊是怎么认识我的?因为在运动场的一面之缘吗?在此之前,我对他可是毫无印象的。在那之后,我一见到他,就象做贼似的远远躲开,然后在暗处脸红心跳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哦,他那张迷死人的小脸蛋啊。

忽听下铺老姐一声断喝:“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在上面折腾什么呢?”

五第二天早上一进教室,见几个女生正挤在后排柳凤的座位上,边底头看着什么边小声嘀咕着。

我刚坐到座位上,我的同桌周丽便凑过来,压底声音道:“你听说了吗?”

我心中没来由的一凛,不是我暗恋郭磊的事这么快就上了校报吧。“什么事啊?”我顾做平静地问。

“山口百惠要和三浦友和结婚了。”周丽瞪大了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还要退出,再也不唱歌,演电影了。”

“是吗?”我斜了她一眼。“她没邀请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啊。”

“去你的。”周丽生气地推了我一把,不再理我了。

那时中国正在播他俩演的《血疑》。别的我不敢说,反正我们班女生,包括我那可恶的老姐,都暗恋着电视里那个高大帅气的哥哥相良光夫。当然也包括鄙人,不过我可是确确实实的“暗恋”啊。

我老姐和周丽都剪了个那时候很时髦的幸子头,凭良心讲,我老姐的还可以,因为她长的真的有几分象百惠。可周丽的呢,那真是惨不忍睹。

我曾跟周丽说过,要是山口百惠看了你剪的头,相信她会削发为尼去。

周丽当时看了我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意思。等想明白了,也不过推我一下,说声:“去你的。”

要是我跟老姐说同样的话,她非得拿刀把我杀了,再捅上七十二个窟窿方才解恨。

说起周丽的故事,真是一大罗筐,等我腾出空来慢慢讲。

我知道周丽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果然,过一会她又轻轻推了推我的肘部,小声说:“我这儿有份刚买的电视早报,介绍他俩和大岛茂的,你看不看?”

我很虚伪地做出平静的样子,把手伸过去。

她把报纸递过来的时候,轻声说:“别让别人看见啊,刚才柳凤她们跟我借,我说我没买。”

我把胳膊放在课桌上,把头压在胳膊上,打开报纸,贪婪地欣赏着上面他们俩金童玉女的大幅合影,以及介绍他们的一字一句 .

他俩可真是一对壁人,尽管很多人暗恋友和,可大家却都真心祝福他们,也许只有百惠那样的气质才配他吧。

前面的椅子在动,我以为是付得文来了。要是让他看到我这么津津有味地读着这些八卦小报,一定很不屑的。

我收起报纸,抬起头来,见原来是付得文的同桌沈艳。她刚从柳凤那回来,象吃了春药似的,满脸通红的,回过身,用手捂着嘴,跟周丽小声说着什么。我才没兴趣听呢,低下头,接着欣赏我的友和俊哥哥。

忽然我听沈艳说了句什么,里面夹了两个字:“郭磊。”我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只是两人都不再说了,叽叽咕咕地笑起来,那笑声颇有些淫荡。

我抬起头,见她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周丽还不时推一下沈艳。

“笑什么啊?毛骨耸然的。”我没好气地说。“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呢。”沈艳对我没周丽那么客气。“我看你是忘了吃药了。”

然后她又问周丽:“你说他俩倒底什么地方长的象?”

“鼻子。”周丽认真地想想道。

“是吗?”沈艳看着她。“我倒觉得嘴巴象,都是薄薄的。”

“还有,还有……”周丽好象又想起了什么,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却不说了,然后奇怪地笑起来。

“什么啊?”沈艳推了她一把,然后也跟着淫荡地笑起来。

“女色魔。”我在心里嘀咕着。原来她俩是在研究郭磊和三浦友和什么地方长的象。哼,上几何课的时候又没见她们这么认真。

其实他俩长的一点都不象。不对,也不能说完全不象。可在哪里象呢?又真说不上来。

自从那天在操场上见到郭磊庐山真面后,我才惊觉他在我们班有如此数量众多的女FANS.其实大概以前她们也在讲,只是我并不知道她们是在谈论那样一个大帅哥,所以漏过了许多信息

她们讲的,并不都是郭磊的好,反以他的不好居多。比如说他又去打群架了,他又逃课了。仿佛她们在他身边布置了无数的卧底,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而他的无数劣迹在她们的口中娓娓道来,听上去倒象一桩桩英雄事迹似的。

那一天,不知怎的,我心里忽然升起一阵阵的窃喜。那种甜甜的滋味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和郭磊分享着一个秘密,昨晚的秘密。

她们再本事,也不会知道昨晚小树林发生的故事。

那个秘密,我保守了很久很久。是不想与人道,也是无法与人道。###NextPage###

鉴于大家对我相貌的好奇,我决定在这里给大家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那时的我,十三岁左右,个头一米六十多,白白净净的。也说不上人见人爱的,我倒觉得混在一大群人里,绝对没人会发现我。而且我那时一直苦恼的事是,我好象一直没长开,一张娃娃脸,我七八年没见的大姑楞是在街上一眼把我给认出来了,还直夸我模样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心里那个苦啊,真是没处说。

有鉴于此,关于郭磊对我一见钟情的种种幻想被彻底的粉碎,当然,除非他是个恋童癖。可是左看右看,他那拽拽的样子,都不象跟我们迈克尔杰克逊大哥哥有共同的爱好。

而且那天以后,无论在走廊里或楼梯口遇到他,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连点点头,笑一下都没有。绷着个小脸,装酷。

我有时甚至怀疑,那晚在小树林的遭遇,不过是我异想天开的幻觉。可想想也不象啊,幻觉哪有那么真实的啊。

转眼南关区中学生运动会在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胜利地召开了。语文老师布置我们每个人要写一篇关于运动会的作文,她老人家语重心长地叮嘱:“要善于观察。”

结果那次作业每篇的开头基本都是:“红旗招展,鼓乐飞扬,我们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了,走来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不过我也的确是在认真地观查着,甚至可以说象克格勃特务一样一丝不苟地用眼光追随着郭磊。

那天郭磊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初中男子一百米,另外一个是四乘一百米接力。看着他在场地边上热身的样子,我禁不住想:“八中不开除他这样屡犯校规的小流氓,大概就是为了留做今天之用吧。”

有几个外校的人跑到场边跟他打招呼,他也就拽拽的点点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牛什么啊牛。”我心里暗骂。“牛逼哄哄的。”

上午的百米预赛,复赛,他在小组都拿了第一,接力的预赛我们校是小组第二,也进了决赛。这下更了不得了,我们学校那些暗恋他的女生象集体发春似的,扯着嗓子高喊:“郭磊,加油。”

那小子更牛了,连看也不看这边痴心的支持者一眼。你瞧把他厉害的。

连我们一向以严厉著称的英语老师严老师,居然也带着中年妇女特有的矜持夸了他句:“看不出这小子真有两下啊。”

中午在南岭体育场外面吃饭的时候,八中的女生象炸了营似的,叽叽咋咋说个没完没了,好象郭磊的光荣,是她们所有人的光荣似的。她们个个扬着头,仿佛郭磊的帅气能耐,也有她们一份似的。真受不了她们。

终于盼到了惊心动魄的百米决赛。场内场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的来临。

就在发令员一声清脆的枪声响同时,我们的座位上也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一道红光闪过,然后传来一声惨叫和严老师的尖声怒骂:“你要死啊。”

原来三班的一个小混混的红色遮阳伞不知怎的突然打开了,正好刮到坐在他身后的严老师的眼镜上。还好严老师反应灵敏,心狠手辣,只见她向后一闪,一脚把坐在前面的小混混踹到下面台阶上。

这边正闹的不可开交,那边的冠军已经冲过了终点,居然不是郭磊。

我还什么都没看到,百米居然跑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郭磊加油。”他居然就这么输了。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瘦高的男孩,领先郭磊一个身位的距离,率先撞过了终点线。

所有的八中女生都站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瞬间,时间仿佛凝结在那里。

我看见郭磊也在回身望着,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但我想,他一定很失望吧。

那一瞬,我的心忽然针扎似的痛起来。###NextPage###

“都是你小子给作的,好好的冠军让你给弄没了。”严老师对那个被摔的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不依不饶,把一腔怒气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郭磊低着头向场外走去,孤单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我相信那时八中有不少女生跟我一样,心都快碎了。

“得冠军的是谁?”严老师冷冷地问。

“是三十九中初三的学生。”一个男生小声答道。“听说他上届就是冠军。”

“初三的?”严老师象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郭磊不才初二吗,明年还不是咱们八中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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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种特异功能,只要是我预感的东西,一定会发生,百试百灵。在那一刻我想,自己为什么不在比赛前多想想郭磊会赢呢。如果那么想了,他一定会赢的。

那天最后的一场比赛就是初中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仿佛不是冤家不聚头似的,郭磊和那个刚刚拿了百米冠军的三十九中男生都是最后一棒,两人一个在第四道,一个在第五道。

前面三棒,八中的男生个个都拼足了劲,可毕竟实力不如人,第三棒要交接给郭磊的时候,八中已经排在老三的位置上了,比第二位的拉了将近两三米,比第一位的三十九中更差了六七米的距离。

搞过田径的人都知道,在百米比赛,对手实力接近的时候,五米已经是不可超越的距离了。可那天郭磊一接过棒,就象疯了一样向前冲去,不出二十米,已经赶上第二位。

整个八中的座位炸了锅似的,大家全都站起来扯着脖子给郭磊加油。

即使今天回想起来,那一刻还历历在目。可我总是不能想象,那一刻,在他身上到底装满了多少能量。他只是拼命地在往前跑,仿佛稍不用力,那些能量就会在他身上炸开似的。

三十九中的冠军跑得也相当用力,只是跟那时的郭磊相比,仿佛是人和一架机器在赛跑。

在路程过半,他还领先郭磊两三米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冠军非八中莫属了。我想在那一刻,甚至三十九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在离终点不到十米的地方,郭磊赶上了他。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三十九中的冠军侧身看了郭磊一眼。我想他那时的神情一定很绝望吧。

然后我听到欢呼声,然后我看到很多女生都哭了,连严老师也摘下眼镜,抹着眼角滑落的什么东西。然后,当然我没哭。只是我看夕阳的眼睛里有了许多晶体的折射,象彩虹一样闪着七色的光。

然后我看到郭磊把手里的接力棒高高地抛起,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我认识他那么久,第一次看他笑的那么阳光。

很久以后我想,就是在那一刻,我开始爱上了他。###NextPage###

那一次的作文,我们班所有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描写了那最后一幕的惊心动魄。如果能把那时大家写的东西都搜集来,发表在这里,效果一定比我一个人在这里白唬要好过千倍。

那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后来听我们校体育老师说,郭磊那天接力的成绩,单以百米计算的话,已经超过了长春市高中男子组的记录。不可思议吧。

对了,鉴于大家的要求,我在这里对郭帅哥的光辉形象略加以描述。尽管那时他才是个初二的学生,身材还略有些单薄,但已经基本成型了。现在推算起来,他那时已经有一米七八的个头了,再加上一张俊脸。往哪一戳,都是鹤立鸡群啊。我还记得后来我跟他熟了,有一次我俩路过体校的时候,碰到他一个认识的体校女生。那女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旁边还跟着另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郭磊和那个认识的女生聊了两句,然后就跟我转身走了。

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我听到那旁边的女生用很大的声音问:“那小子是谁啊?”

听到回答后,又发自内心感叹一句:“这小子真他妈俊啊。”然后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我当时觉得搞体育的人真是不得了,连女生说话都这么直截了当。

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不过要说帅哥不知道自己帅,打死我也不相信,除非他不是真正的帅哥。

何况这样一个又坏又帅的男生,简直让那些没大脑的女生爱死了。以我收过的情书做基数,可以轻易算出他收过的情书没有一百也不下几十。

当然,我是一封情书也没收过。其实认真地讲起来,也不是一封都没收过。初二下学期的时候,倒收过一封,不过是写给别人,放错了课桌的。也难怪她们,一个小女生,要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信塞到别人的课桌里,谈何容易。由此可见,八中有大把女特务的可造之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次区运动会之后,郭磊在八中女生心目中,就有如现在小女孩心中的F4和周杰伦了。

连老师也开始喜欢他了,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逃课和打架。可是一俊遮百丑吗。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伏。冥冥中,似乎命运早有安排。###NextPage###

再抽空说个题外的话吧。年纪大一些的老长春,大概都知道老虎公园吧,也就是现在的动植物园。我读初中的时候,老虎公园还是座废园,被荒弃了很久,并由此产生了种种耸人听闻的传说。

比如,有一段时间我们同学里流传着老虎公园闹鬼的故事。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好象是说有个在那里上吊的女人变成厉鬼,晚上会出来吓人。还有什么女中学生在里面被流氓轮奸的传说了,等等,不一而足。

我每天放学都会经过那里。夏天的时候,从外面古色古香的镂花红砖墙看进去,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仿佛掩藏了无限的生机。不知怎么,我那时总觉得里面就象是红楼梦里的大观园,隐着无限的风光旖旎。

可惜我从未敢踏足那里面一步。它就象传说中的伊甸园般,在我那欲尝禁果的青涩年纪,每每诱惑着我。

当然那是我们学校的小痞子们常去的地方。我是流氓我怕谁。那里就是他们的世外桃园,可以逃课,可以找马子,可以打群架。

那时的老虎公园是小流氓们打群架的首选之地。地方开阔,人烟稀少,招个几百人去打都没问题。最重要的是那里是个三不管地带,打完便可以做鸟散,也没人来管。万一打不过,还可以撤退到茂密的小树林里。

我说过,那时打群架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便要打上一餐,慢慢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处惊不变了。

一天傍晚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看到我们学校几个运动队的学生,手提着钢管木棒,从老虎公园的方向往学校跑。离近了,看到有的人的上衣被撕破了,随风飘着,有个人脸上还挂了彩。他们从我身旁一掠而过,不知是迅速逃跑还是准备回去勾人再战。

当时我留意了一下,里面没有郭磊。我还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学好了。

第二天早上一进八中的大门,我就发现气氛不对。教学主任胖子老祁黑着脸站在教学楼的大门口,几个体育老师也一脸严肃地立在他身旁。

我匆匆走进教学楼,忽然觉得里面阴风阵阵。我紧走几步,迈进我们班的教室。教室里来的人不多,可来的人都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包括那些自习的时候从不讲话的所谓好学生。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在我往自己的座位走的时候,我发现所有的女生脸上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如丧烤砒。

我的同桌周丽已经来了,正苦着脸跟前面的沈艳小声说着什么,沈艳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我什么都没说,把书包放进课桌里。我那不详的预感,就象宣纸上滴的墨水,一点点的扩大,直至淹没了我的胸膛。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然后我听到一个很遥远的声音,象是周丽在对我说话。我转过头去,听到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知道吗?郭磊死了。

很久之后,我还记得那天,我还会在恶梦中惊醒。

我还记得那天,我坐在位置上,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胳膊,对自己说: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可一切都不是梦。没有这么真实的梦。

早自习要结束的时候,我们班主任走进来,宣布今天上午的课取消,学校要调查昨天发生的一起严重恶性事件,可能还要叫几个同学去问话。

什么样的恶性事件,她没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搁在往日,如果宣布不用上课,很多人肯定乐疯了。可那一天,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种凝重和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教室。

早自习的时候,周丽已经把她所知道的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讲给我听了。

原来郭磊并没参加昨天第一轮的群架。据说他下午要训练,走不开。后来那些打了败仗的家伙,想来也就是昨晚我在放学路上碰到的那伙人,回来又叫上郭磊和一些其他的人,又奔老虎公园而去,听说对方还在那里等他们呢。

那一仗,打得极其惨烈,成为后来许多小流氓口中的经典传奇。

事情的起因,有人说是为了争地盘,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女孩,也有人说是踢球的时候发生了口角,便下了这生死贴,约在老虎公园决一死战。原因众说纷纭,不一而足。而真正的原因,我是在多年之后,在一个当事人口中才得知的,那是后话。

其实下了生死贴,也不过是夸张的说法。一般真正能打起来,并见红的群架并不多,何况是出了人命的。很多群架往往还没打起来,就找到了双方都认识的和事佬出面调停,最后双方握手言欢,化敌为友也不少。

有时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也打不起来。弱的一方往往被迫签下盟下之约,俯首称臣。

真的动起手来,一般用棍棒的必较多,因为一动刀子,就很容易出人命。所以即使大家身上都带只匕首和三角刀,也很少用,只有在打红了眼的时候。

那天,双方就真的杀红了眼。也不知是哪一方先动了刀,然后就是一片血光。据说郭磊并没用刀,而且他是在掩护一个朋友的时候,被人攮了一刀,那刀正扎在股动脉上。

那晚医院便宣布有两个死亡的,其中一个叫郭磊。有几个重伤的,还在抢救之中。

我记得当时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天妒英才。象郭磊这么完美的人,是不该留在世上的。那时的想法真的很幼稚,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在我心里他象天神一样完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去了,在这么幼稚的杀戮中,就这么简单地被夺去性命了。唯一的解释,便是老天要收回他了,就象许多演义传奇中的英雄。

二是一个对我这么重要的人物,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我居然猪一样的昏睡着,实在解释不通。我前面说过,我是一个感觉很灵敏的人,包括第六感官。可我怎能如此愚钝,对他的离去毫无预感呢?

我想,一定是某个方面出了问题。###NextPage###

十一

回想起来,小的时候,我是一个太过敏感而善于自虐的人。

也许我生下来真的带着那份不同于常人的灵敏,也许随着渐渐长大,被俗世所污染,遮蔽了视听,那种奇异的感觉便不再敏锐了,以至慢慢退化消失了。

我小的时候,每当我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我总会联系到自己,怪责自己的错。

那一日,我怎样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

后来事实证明是我对了,的确出了差错。

死去的不是郭磊,而是对方一个叫郭雷的孩子。

因为名字太接近,而且郭磊的伤又很重,医生宣布的时候,郭磊的妈妈一下就晕过去了,所以大家都以为郭磊死了。以至以讹传讹,很快传回了八中。

当天下午,大家才确认了郭磊没死的消息,只是他的伤很重,仍在抢救之中。

警察已经抓获了一些参与斗殴的学生,也有些人闻风而逃。对方是八十七中的学生,此役伤亡惨重。

听说郭磊没死,大家都重重地松了口气,又积极地投入到造谣传谣的队伍里去,关于这次群架的各种小道消息在教室里,操场上,水房中不胫而走。

我问了好几个人,郭磊现在到底在哪抢救,得到了几个不同版本的答案。有人说是在医大一院,有人说在医大三院,还有人说在南关区人民医院。我到底也没搞清楚是谁说的对。

放学以后,我抓了书包就往外跑。骑了车,我先去找南关医院,然后是医大一院,最后是医大三院。

那天我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一进门,就被老妈一顿臭骂,问我到哪里作死去了。

嘿嘿,只有老天爷知道我怎样满长春逛着找这三家医院,找到了却又不进去。只找个没人的僻静地方,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因为我找不到他的房间,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后来我想,郭磊那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

十二

现在回想起来,年少的那段日子,就象夏日里丛生的野草,那样的漫无目的,却又如此的生机勃勃。

印象里的长春的天总是特别的蓝,好象水洗过一样,那么干净透明。

后来有很久没见到郭磊了。有人说他因为参与打群架被学校开除了,也有人说他伤的很重,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流言传来传去,我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地听。

慢慢的我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比如说,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还有一个哥哥,比他大很多,已经工作了。他的家在拖拉机厂,听说他小学的时候在那里还拿过全市的少年足球冠军。因为拖拉机厂中学足球和八中一样很厉害,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放弃那里而选择八中。

渐渐的,愈来愈少有人谈起他,又有其他新鲜的事物吸引了大家的主意。只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有时我眺望着如水洗过的碧蓝的天空下,那空旷的操场时,情不自禁地会想起那个在那里奔跑过的少年的矫健身影。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初一的下半学期,我的身体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我的个头一下子长了六七公分,到了一米七十多。很多人在那时都开玩笑说好象一宿没见,我就窜个儿了。更重要的是我那张挤在一起的娃娃脸长开了,我变得不象以前那么可爱了,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自然流泻而出。

那时我有个同学说我不笑的时候有种忧郁的气质(“特别假清高,”他补充道)。我笑起来却挺“冻人的”。我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和一帮人混在一起,别人叫我们“理大”帮,因为我们中很多人都是某大学的家属子弟。每天放学,因为顺路,我们也喜欢结伴有说有笑地一起走。

慢慢的,我变得开朗起来。在那帮子人里面,我也挺如鱼得水的,大概我天生就是个善交际的人,只是陌生的环境遮蔽了这个天性。与此同时,我与付得文的关系却一日差过一日。他很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和这些胸无大志的平庸之辈混在一起,随波逐流,简直是自甘堕落。我们之间的接触一日少过一日,渐渐地,我也觉得他高傲的有些不和时宜。

一段少年的友谊,就慢慢付诸流水了。

初一的时候,我们班上学习好的基本都是女生,排在班级前十名里面的有八个是女生。记得那时老师和家长都爱说什么“男孩子发育的晚,等男孩开始用努力了,女孩子就不行了……” 现在想想这都是些满有歧视性的言论,不过那时倒大行其道。

不过我们班里,却有两个学习很出色的男生,一个叫长军,是我们班长,另一个我们叫他阿锐,是我们的学习委员。

长军家里是部队大院的,可能从小就管教有方,说话办事很象个小大人。他长着浓浓的剑眉,国字脸,一股凛然正气,颇英俊的。不过我开始注意到他,却完全因为一个女孩子的缘故。

我们班有个女生,外号叫“快枪”。这外号据说是从小学带来的,可能跟她的脾气有关。用北方话讲就是有点“缺心眼”。她很努力地想在我们班成个人物,可又总是得罪人。后来有一次,被我们全班评为“最不受欢迎的人”。一般女生要是受到这种打击,不是趴在课桌上痛哭流涕,就是飞奔出教室外去寻短见。可她老人家真是不同凡响,当时就跳到桌上破口大骂,把我们班主任都吓了一跳。

就是这样一个女魔头,居然看上了我们班长长军。以她的脾气,当然不会象我那样安于做地下党。除了撅嘴抛媚眼之外,还整天写点什么打油小诗之类的,放进长军的文具盒里。

没过几日,全班都知道了“快枪”喜欢上了长军。快枪自然是无所惧,大概还生怕人家不知道,上自习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往长军身边凑。每当这时,我们班的那些坏小子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沈艳她们女生则笑眯了眼,捂着嘴说着悄悄话。长军的脸涨的通红,低着头,不理快枪。

“臭不要脸。”学习委员阿锐冷冷地骂一句,声音很大,我估计快枪一定听得到。可她没有还嘴。

快枪还是有些怕阿锐的。阿锐在班里人缘很好,黑白两道都很吃的开。据说他爸爸在银行当很大的官,每次我们校长见到阿锐,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和他聊上两句。

老师们很喜欢阿锐,因为他学习好,人聪明,长的也精神。可他和我们班上的小痞子的关系也不错。那些小痞子见了他,都“阿锐阿锐的”叫的很亲热。

可我在心底里不大喜欢他,具体因为什么,我倒说不大清楚。许是他对我的忽略和轻蔑。我觉得从某一部分讲,我和他很相像。尽管当时我的学习不怎么样,长的也一般。可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前面说过,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理大帮”的一群人会凑在一起,把几张课桌拼起来,边吃边聊。每当这时,长军和阿锐也会加入我们。长军家里虽是军队的,可住的和我们理大一墙之隔,所以也是名正言顺的“理大帮”。阿锐呢,大概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共晋午餐的伴儿了。和那些小混混,下了课聊聊还可以,要是终日与他们为伍,阿锐这样清高的人是不屑的。

那一日,大家正吃的高兴,不知道谁把话题扯到快枪身上,说起她给长军写的那些小诗,大家顿时哄堂大笑。

长军的脸又涨红了,瞪着我们,长长的睫毛在正午的阳光下一眨一眨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长军张的霎是好看。###NextPage###

十三

想来我真是见异思迁的人。之前还是那样地暗恋着郭磊,如今见不到郭磊了,又开始喜欢上别人了。

不知大家打小是否都是这么过来的,还是因为我格外淫荡呢。其实我现在倒觉得这是一种心理健康的表现,说明我们容易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同志们想想看,打小到大,你共暗恋过多少人,要是每个都寻死觅活,念念不忘,可该如何健康平安地成长起来啊。

遗忘,也许是上苍给人类的一个礼物,把它交到时间的手中,再轰轰烈烈的事,过了若干年,不过也是流水中淡淡的云影了。

闲话少说,且说我发现了长军的美貌,就象发现了一个久已放在我身边而不知的宝匣。郭磊的光芒,遮盖了其他人。我惊觉自己居然忽略了身边这样一个品貌双全的帅哥。而我的惊醒,还要拜快枪的刺激所赐。后来我曾想,要不是快枪那么张扬地喜欢上了长军,我是否就让他那么无声无息地在我身边滑过去了。

我说过,我们理大帮的人,因为家里住的都在一个方向,所以放学大家顺路就一起走,有说有笑,很是热闹。

以前大家在一起说笑,我也没什么心。自从看上长军以后,我便留了心,走在他的身边。大家起了争议,我也站在他的一边。很自然的,我们越走越近。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彼此看对方的眼神,就会流露出与别人不同的亲近。

现在回想起来,在长军一方,那是一种纯纯的友谊。在男孩子克服对女生的恐惧之前,同性之间特有的友谊。在我呢,是一种对哥哥和朋友的喜欢。长军在军队长大,一身正气。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可是有一点我挺不高兴的,就是他对快枪对他的猛烈攻式所采取的暧昧态度。我从不怀疑他是不会喜欢快枪的。可是他除了脸红,很少采取激烈的方式来回应快枪的骚扰。这让我很不痛快,尤其是听别人讲他俩的关系时,可我又做不了什么。

但总的来说,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在回家的路上,等别人都到家了,最后我们俩还有一段短短的路要走。每当这时,我都会一手握着自行车车把,另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他没骑车,便随着我一起走。

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然而和我在一起,他的话也多起来。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那两个少年在黄昏里搭肩而走的画面,象记忆里的一阵清风。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命运从此拐了个弯。

十四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一千里,一万里,跨着山,隔着海,因这缘分,却终究要相遇。

在我以为,我已经把他忘掉的时候,他出现了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们升上了初二不久,有一天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领进一个人来。

那人高高的个头,穿着套草绿色的军衣军裤。班主任介绍的时候,他低着头。等老师说完了,他抬起头来,环视了教室一周。那眼里桀敖不驯的光,我如今还记得。

正是消失了大半年的郭磊。他剃了个短短的头,比光头长一点,好象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一样。脸似乎白了些,可却明显地瘦了。

班主任也没多说什么,指着我身后的空位置,跟他说:“你就坐那儿吧。”

我的心当时就“砰砰”地跳起来。看着他沿着过道朝我一步步走来,然后又从我身边掠过,我简直要窒息了。

那时有不少孩子喜欢穿军衣军裤的,可没有一个穿的象他那么精神,包括长军。

那一整天,我什么课都没听进去,只觉得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烧烤着我,可我却连头也不敢回。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的小混混过来跟他打招呼,他也带搭不理的,很是冷淡。想来我们班的小混混层次太底,跟他过不上话。

郭磊的到来,给我们班上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气息。课间休息的时候,再没了往日的喧哗打闹。大家都低声说着话,或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那些平日里嚣张的小混混也变的老实起来。

那几个风骚的女生也变得羞涩起来,偶尔朝我身后望一眼,很快脸上带着飞红地转过头去,趴在课桌上,和隔壁的女孩窃窃私语。

午间休息的时候,郭磊也不在教室里吃饭,一个人出去了。可屋里依然有种很压抑的安静。

“不是说他被抓起来了吗?”吃午饭时坐在我身边的永忠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低头扒着饭盒里的饭。“你没听老师说他是休学半年吗?”

“嘿嘿……”永忠冲我突然笑起来。“晓涧,我看老师把他分到你后面座的时候,你脸都吓白了。”

“放你娘的屁,”我白他一眼。“我怕他什么?”

除了长军,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脸色异常。我正辩驳着说我没有,坐在一旁的阿锐不冷不热地道:“许是激动的,也未可知。”###NextPage###

十五

我对阿锐的厌恶已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

不说他对我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和笑容里的轻蔑,这一切我还都可以忍受。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切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

令我气结的事,几个星期过去之后,他居然是我们班里唯一可以和郭磊说的上话的人。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和郭磊勾搭上的,反正每次郭磊见到他都会点头笑笑。他是那时我们班唯一享受这一待遇的人。

而郭磊,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当然这家伙不晓得我站在医院外那副傻样)置之不理,毫无表情,冷若冰霜。

每天早自习的时候,阿锐就会借学习委员职务之便,趁收作业之机,过来和郭磊聊两句。当然也不是什么紧要的话,可阿锐脸上透着那股亲热劲,让我觉得好难顶。

不就是个小流氓吗,值得你那么巴结吗?我心里愤愤地想。

正想着,我的同桌周丽捅了捅我:“明天到地质宫去听公审,你去不去?”

“当然去了。”我看她一眼。“你可得一定去啊,看看当女流氓的下场,现在悬崖勒马还来的及。”

“去你的。”周丽有些不高兴,在我背上捶了一下,往我身后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你才流氓呢。跟你说,我明天不想去,要是咱们班主任发现了,你就跟她说我昨天就有点感冒了。”

“让我帮你撒谎啊?”我白她一眼。“我可不干这种事。有什么好处?”

“哎呀呀,你真烦人。”周丽看着我。“我不是答应给你买两周的电视报了吗?”

“那是哪百年的事了。”我想了想。“要不再加一期新体育吧。”

“你以为我是谁呀?”周丽瞪起眼。“不行。那我求别人说,还不是一样。”

“好,好,有你的。”我上下打量着她。“反正明天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你去相亲去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就发现天阴阴的。一阵阵秋风刮过来,身上凉嗖嗖的。我想着要不要回家再套件衣服,可看看表,时间已经晚了。

我们读中学那边阵,经常有这种公审大会,把一些强奸犯,抢劫杀人犯五花大绑,背后竖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姓名,然后用红笔画上鲜红的大叉叉。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学校的布告栏里看过一个强奸犯的照片,小伙子长的特别精神。虽然剃着大光头,可仍掩不住脸上的俊秀。看着他,我忽然想起了郭磊,下面居然有了反应。我怎么可以看着强奸犯的照片有了反应,这使我感到自己罪孽深重。这样想着,那反应更强烈了。

公审大会是在地质宫前面举行的。那时地质宫前面还没修花坛广场,只是一片烂泥地。一排几十辆卡车在地质宫门前一字排开,每辆车上站着一个插着牌子的犯人,左右各站着一名持枪的警察。高音喇叭震天响,申述着这些犯人的累累罪行。

我本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些犯人里找到那个年轻的强奸犯的身影,可惜我们学校站的太远,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我身边同学嘻笑打闹着,根本没一点来接受教育的样子。有的好学生,居然还带了本英语书,到这里来背单词。

大会快结束的时候,开始飘起了雨丝。一会儿,车子开动了,一辆接一辆,押赴刑场。同学中的小混混们冲到路边去看热闹。有些街上的小混混,骑着自行车,追赶着刑车,还喊着什么。

正在这时,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直扑身上脸上。我回头看时,长军他们已被人群冲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边随着人流往路边跑去,边抬眼寻找着长军他们,因为长军身上带了把伞。可几千人中,哪里找的到他们。

我正望着,忽听身后有人在喊我。

我转过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喊我的人。###NextPage###

十六

“叶涧。”那个声音又在喊我。

我顺着喊声望过去,见有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高高的个子,草绿色的军裤,居然是郭磊。

我边犹疑着边慢慢地走过去,心想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跟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很尴尬地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发丝滚落到我的面夹,我感到自己的脸上烫烫的。偷眼四下望望,树下还站了不少人,不过好象没有我认识的,都是外校的。我不禁松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半空还响起了劈雷。我突然想想不对,怎么能站在树下呢?常识老师不是说雨天站在树下最容易被雷劈吗?

我看看郭磊,见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很娴熟地点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的手臂从袖口露出来,上面有一道长长的明显的疤痕。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么大的雨天,附近又没什么避雨的地方,等跑到医大哪儿,还不得浇个透心凉。然后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要是我和郭磊都被雷劈了,长军他们听说了不知会怎么想?听说雷专劈奸夫淫妇的。

我们是奸夫淫妇吗?

我不禁又看看郭磊,见他半仰着头,吐着烟圈。那青色的烟圈在空中缠绕滚动着,被风吹散了。郭磊俊美消瘦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我一时不禁看呆了。

我已经不太记得那天是何时雨停的,我又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只记得到了晚上,我便开始发烧,忽冷忽热的,妈妈说是被雨浇了又被风吹的缘故。

在家休息了一天,我便急急地要去上学,家里人很诧异我对学校的热情。

那天我进教室的时候,郭磊已坐在那里。我一步步从过道走过去,心砰砰跳着,心想他会不会当着全班的面和我打招呼,或是冲我笑笑。

正想着,他抬起头来,和我的目光相遇,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低下头去。

雨天的那一幕,好象从没发生过。后来我想,是不是那天他根本不曾叫过我,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的幻听幻觉?包括上次在小树林的遭遇。

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彼此仍处于敬而远之的状态。这一切,一直持续到那件事的发生。

十七

我前面说过八中有很多贩夫走卒的子弟,见惯暴力,也习惯以暴力解决问题。并不只是一般的小混混,即使平常不大吱声的人,暴力起来也非常可怕。

象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常常是处于外围看热闹的。想不到,有一日,我也会被圈到旋涡的中心。

事情的过程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我和郭磊的发展,不得不在这里赘述一番。

那件事发生在八中的蓝球场上。我本不是一个喜欢打篮球的人(我喜欢排球),可那日吃过午饭,因为他们人手不够,就被同学拉下场。

冲突的具体起因我已经记不住了,大概就是因为一些场上的冲撞,我跟一个叫李雷的外班同学口角了起来。那个李雷我以前就认识,而且看着他也挺老实的。没想到那次他吵着吵着,一巴掌扇过来。我当是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耳边轰鸣,险些坐倒在地上。一来是不曾防备他突然动手,二来是他的力气绝对很大。我还清楚记得当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妈的这家伙是不是成天在家里被他老爹煽耳光啊。

我“嗷”地一声扑过去,上去就是一个窝心脚,朝他踹去。哪知这小子身形灵活,一下子就躲过去了。然后我俩就撕扯着对方扭打起来。我虽是异常愤怒,拼近全身力气,还是占不到什么便宜。毕竟他一来比我力气大,二来打的架比我多的多,比我更有经验。当我们被闻讯赶来的“理大帮”的同学拉开的时候,我身上已经又挨了几拳几脚,而对方只被我刮了两巴掌。

我被拉开的时候,嘴里还叫骂着,那时真是拼命的心都有了。理大帮的人拽着我,我一眼瞥到长军正站在一边,心里百感交集。一来想着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到。二来是气他居然能这么平静地站在一旁。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啊,看到你的好朋友被打成这副惨样,你居然无动于衷?你不上去帮我揣他两脚?

当时我要是手里有把枪,我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把李雷干掉,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甩开拉着扯着我的同学,抹抹嘴角的血,冲还在那边叫嚣的李雷冷笑一声,转身往教室走。

一路走,心里一路难过。倒不是因为被人打,而是可恨这时居然没一个人为我出头。平常我很瞧不起那些小混混动不动就说:你有种给我等着,我回去勾人来揍死你。可现在我去勾谁呢,我的那帮朋友都在场外,可却没一个肯上去给我出头的。

其实后来平静下来想想,我的朋友和我一样,都不是骁勇善战的人,让他们为我出头也是难为了他们。只是少年的热血,是不顾一切的。那次的事件,让我很好的体味到了我平日所不屑的“为朋友两肋插刀”。

走到教学楼的后门,快上台阶的时候,有个高高的身影拦住了我。

“怎么了?”他问。

当时不知怎的,所有的委屈一下涌上来,泪水夺眶而出。

“跟人打架了?哭什么?”他拉住我的手。“有本事打就别哭。”

我甩开他的手,满面泪水地冲进教学楼。进了教室,还好午休时间,只有几个同学趴在课桌上在睡午觉。我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座位上,心里难过的要命。一是恨自己的无能,二是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心里恨的要命。

又想起刚才那人说的“有本事打就别哭”的话,想想觉得那人好象是郭磊,可又不敢十分确定,因为那会儿只顾着难过和哭了,居然也没看清是哪个。

趴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才想起自己浑身都是土,脸上大概还有血迹,马上就上课,要是这副模样被老师同学看到了,还不糗死了。

我在洗手间呆了很久,弄干净身上的尘土,看到脸上还有一道被指甲划破的口子,用水拍拍,还钻心的疼。

正在这时,我听到走廊里一阵吵嚷。出去一看,见我们班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外班的学生。我心里一凛,难道是他还追打到我们班上来不成?

当时握紧双拳,拼命的心都有了。我走到教室门口,其他人见到我,都自动闪出一条道来。

果见李雷站在我们教室里,背对着我。见我进来。旁边有人小声道:“叶涧来了。”

李雷回过头来,我吓了一跳。他的脸整个肿起来,两个眼眶都是黑的,头发被粘在前额上,好象还有血迹。

他冲我努力想笑笑,可又象要哭似的:“叶涧同学,今天是我不对,不该先动手打人,请你原谅我。”

我楞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搞什么。

他朝前走了两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叶涧,你要是还生我的气,那你就打我出气吧。”说着,他把头低下,脖子往前伸着。

我的脸热的发烫,刚刚要复仇的念头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嘴里喃喃地说:“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那你原谅我了吗?”他抬头满眼渴望地望着我。

“恩。”我头也不回地冲到自己的座位上。###NextPage###

十八

没过多久,整个八中都传开了郭磊为我出头的事。

那些小痞子,再也不在我面前耍威风了;而我的朋友们,似乎离我也远了。有我在,他们就不再谈这些打架干仗的事了,仿佛是生怕我会通报给郭磊。若是不慎讲错了话,很可能会招来一顿胖揍。

处于旋涡中心的我,却还在懵懵懂懂。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天郭磊为什么替我出头。难道是知道我暗恋他已久?想来暗恋他的人多了,再说我又没那么露骨。可凭我们两次的点头之交,他也不该这么仗义啊。难道是许久不打人,手痒痒了。

这是一个我许久都没解开的迷。在后来的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让我明白了他出手相助的真正原因。不过这是后话了。

不管为什么,人家替你出头了,总该有些感谢之意。可我又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好象我跟郭磊真的很近乎似的。

好容易等到一次我值日,我让理大帮的那些人先走,因为我知道那天郭磊有田径训练,我想等他回来拿书包的时候才跟他说。

夕阳西下,余辉照进教室的窗子,把整个教室映的一片金黄。

郭磊走进教室,穿着他那件火红的跨兰背心,运动短裤下结实修长的大腿显得特别性感。他见到我,冲我笑笑:“还没走啊?”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笑,不象他平时的样子,非常温暖的感觉。

我鼓足勇气道:“那天……谢谢你。”

他楞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跟他平日完全是两个人。“你在等我?跟我道谢?”他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我。

“没有。”我慌乱地低下头。“今天我值日……”

“完了吗?”他问。

“什么?”我一时没明白他问什么。“哦,都扫完了。”

“那咱们回家吧,正好顺路。”

“好啊。”我说着,心里却在嘀咕他怎么知道我跟他顺路。

太阳落下去了,火红的晚霞还在天边。天蓝得空旷,高高的,秋风吹过,凉凉爽爽的。

我俩都骑车,沿着南关大路往南骑。两人都不说话,静静的,却让我有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过了体院,郭磊把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边并排骑边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当然记得了。”我冲他笑着。“上次在大锅底,我被人抢的时候,要不是你,我得挨一顿胖揍。”

他似乎楞了一下,然后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

到了理大东门,我跟他说我到了。

他看看我,把手放在我的后腰上,轻轻一推,喊声:“明天见”。骑着车,向前飞奔而去。

那一幕,后来成了我们俩回家时分手路口的规定动作。今天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不禁使人泪下。###NextPage###

十九

回忆总是美好的,也是令人感伤的。

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大清楚我和郭磊是怎样渐渐地走到一起,然而我却清晰地记得我们之间共同经历的许多美好片断。

昨天翻看以前旧影集的时候,找到一张我那时候的照片。那是在理大校部门口照的,我穿着件银灰的薄薄的羽绒服,剃着短短的头,脸上冻得红红白白的,霎是可爱。说句不客套,比较自恋的话,郭磊那时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我那时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哈。

说起那件羽绒服,还是很有来历的。那是我爸爸的一个同事从美国带回来的。其实那时很多人都穿羽绒服了,只是都是很臃肿的那种。可那件衣服却不同,短短薄薄的,很精神。有一次晚上上完自习回家的路上,我问郭磊,我的衣服好不好看,他摸了摸衣服,又捏了捏我的耳朵,笑着说:“你真是美丽‘冻人’啊。”

别看郭磊这么说,我知道他很爱臭美的。他的新衣服并不多,可每件都干干净净的。跟他熟了,我才发现,这小子居然有洁癖。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洁癖这个词。但他总是把课桌收拾的很整洁,浑身上下一尘不染,军绿的书包跟新的一样。他经常要去训练,可运动服和运动鞋总是保持的很干净。刚和他熟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象他这样打架斗殴时候连命都不顾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细心整齐的人。

那时我上课的时候经常串到后面去,坐到郭磊隔壁的位置,美其名曰:互相帮助。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真是一半抱着帮助他,一半抱着接近他的目的。郭磊是个很聪明的人,只不过前面落了太多的课,代数和英语就有些跟不上了。上自习的时候,我总是很耐心地给他辅导,他也很听话,一点就透。

有时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俩就跑到学校对面的地质学校里,找个背风的地方,他会来支烟。地质学校就在八中马路对面,我们一般就躲在马路边上的小卖部后面,因为那里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毕竟中学生是禁止吸烟的。有时侯碰到其他小混混也会跑到这里躲烟抽,见了郭磊,便远远地点点头,绕开了。郭磊每次去买烟的时候,也给我带点小吃。我那时候最喜欢吃“姜米条”。

那时大冬天的,他也没穿大衣就出来,上身只穿着那时很时髦的草黄色的将校呢外衣。冻的缩着肩,把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嘴里叼着烟,冲我邪邪地笑着。

我一边吃姜米条,一边冻的直跺脚,问他傻笑什么?

他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捏着我被冻得通红的脸,笑着不说话。

那一刻回想起来却别样的温暖。

我渐渐发现,周围没人的时候,他对我很亲近,很放松。可在同学面前,他就很正经了。

我上课的时候,喜欢握着他的手。因为我俩坐的最后一排,没有其他人。除非老师走过来,没有人会发现。可他初初的时候还是很不习惯,他喜欢猛然地用力捏我一下,要不就是把我的胳膊整个拉过去,仿佛这样还是两个男孩在玩角力游戏,而不是那种心心相映的牵手。

不过当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象长军,因为我现在总是找借口,要等郭磊训练完和他一起走,所以很少和理大帮的一起回家了。每次我和郭磊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在长军眼里掠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当然我不是想就此证明长军也是GAY, 我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走的很近,那种嫉妒难受的心理总是难免的。说实话,看长军难受,我也挺不好过的。尽管长军对我可能只是朋友之爱,可我也不想伤害他。所以在他面前,我总是特别克制自己。

另一个人就完全不同了,此人便是阿锐。说真的,到现在我也没搞懂阿锐对郭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象我一样的爱慕之情?还是一种对他的崇拜?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我觉得少年的感情,很难说是哪一种。连那时我自己的感情我都懵懵懂懂的,哪能那么清楚地分析别人呢。可那时阿锐是反应最大的一个。自从我坐到郭磊身边之后,他就再也不借早自习之机来和郭磊聊几句了。当然碰到郭磊,他还会点头微笑。只是对我,一律冷脸奉陪。我们三个人心里各有一本帐,大家都清楚,可表面上谁都不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那么阴险的招术来暗算我,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我和郭磊关系的迅速升温,当然也逃脱不了那些暗恋他的女生们的火眼金睛。很快地,我就收到了我平生第一封情书。

二十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封情书的第一句:“同学之情,便如一杯清醇的美酒。”

那是我在课间操回来,从课桌里往外拿课本的时候发现的。信纸被很用心地叠成漂亮的图案。我慢慢拆开,只看了第一段,就知道这是一封情书。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我匆忙看了一眼落款。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女孩叫葛雯,是我们班上的好学生,还是我的小学同学呢。

那一节课是严老师的英语课,整个一节课我都心神不宁的。我在猜葛雯吃了什么药了,春情勃发。这封信要是我们班平日里就看上去很风骚的那几个女生写的,我一点都不会奇怪。可是葛雯啊,那可是一心只知用功的好学生啊,看来真是人不可貌像啊。说实话,我和葛雯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小学的时候我们还有两年是同桌呢。那时可是两小无猜啊。可她从没当我的面表现出来什么啊。

正胡思乱想着,被严老师提起来,问我主动时态和被动时态的区别。我楞楞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严老师叫我坐下,眼里带着失望的神情。我觉得严老师很喜欢我,尽管我那时的学习成绩并不优秀。要是旁人答不上来,依她的脾气早就连讽刺带挖苦了,我们班不少女生都被她训哭过。可她却轻轻放我一马,走到葛雯跟前道:“葛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只见葛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准确流利地回答了问题。严老师很满意地摆摆手让她坐下,然后道:“上课的时候应该注意力集中,不要成天胡思乱想。”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这个冤啊,心想还不都是她惹的。又想起信上开头那句:同学之情,便如一杯清醇的美酒。 心想这还不定她从哪个贺年卡上抄的呢,狗屁不通。想着,又偷偷笑起来。旁边的郭磊,不知我发生了什么问题,轻轻地捅捅我:“你怎么拉?”

一下了课,我拉着郭磊就往外跑。郭磊问我去哪,我说去地质学校。他说我还不想抽烟呢。我说有事跟你说。

到了小卖部后面,我把信从兜里掏出来,冲他笑道:“情书哎。”

郭磊也笑了,嘴里却说:“我当什么呢?”

“哎,谁跟你一样,是个花花公子。”我不满地看看他。“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啊。我读给你听啊。”

“别,别,”郭磊摆着手。“人家写给你的,你自己看吧,我去旁边抽颗烟。”

“砌,”我冲他撇撇嘴。“不读拉倒,我自己看。”

这封情书我越往下读我越糊涂,不,我越迷惑,越觉得她不是给我写的。等到读到什么:“看到你在运动场上奔跑的身影”时,我已经知道这是又一封给郭磊的情书。很不幸地,放错在我的课桌里。

我很尴尬地冲在一旁抽烟的郭磊招招手。“搞错了,是给你的。”

他看着我笑:“别骗我了,我说过我不想看。”

“骗你是你哥哥。”我说。

“你活的不耐烦了。”他冲上来半是嚫怪半是戏弄地在我脖子上轻轻地来了一凛子,拿过信,读起来。

一会,他抬起头来,冲我笑笑,没说话。然后把信撕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怎么办,他反问说什么怎么办?我说你回不回信啊,还是我替你约出来谈谈?我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有些酸溜溜的。

“回你个头。”进校门的时候,他猛地用力揽过我的脖颈。他的脸离着我的脸很近,我觉得他似乎稍一再用力就能把我捏死。他表情怪怪地盯着我笑着,也不说话。

我被他这样箍着脖颈很不舒服,几乎要靠在他怀里才能走路。可我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黝黑的眼珠,有些呆了,也忘了挣扎。想来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几乎脸贴着脸了。

快到教学楼门口他才松开我,进了门还嘱咐我:“刚才的事别跟其他人说了。”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葛雯的信还是他揽我的事,顾做老实地点点头,然后把刚才在门外抓的一把雪一下塞到他的后脖梗里,飞也似的朝教室方向跑去。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整个教学楼里都回荡着他气急败坏的喊声。###NextPage###

二十一

郭磊的良苦用心,我是在很久之后才慢慢懂得的。他是一个很懂得为别人着想的人。没错,他那时是个打架不要命的小痞子,可是对他好的人,他从不轻易伤害的。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那种对别人的体谅。

然而正是他的这种宽容和体谅,才使他不愿狠下心来拒绝别人,尤其是他有着很深感情的人,这也是我们后来感情纠葛如此之久的重要原因。

那是后话,慢慢再聊。

且说我的课桌里能变出情书,还能变出别的东西来。

那天也是课间操回来。那时我们的课间操因为外面太冷,就改成跑步了。几百上千个学生绕着操场边跑边跺脚,倒象来了千军万马,弄的整个操场上烟尘滚滚的。

郭磊因为每天训练,所以课间操可以免去。那天他又要去抽烟,就用姜米条诱惑我,让我陪他一起去。

我俩从地院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跑操完毕,在教室里在听我们班主任训话。她见我俩进来,白了我俩一眼。等她训示完毕,问大家还有什么事,学习委员阿锐忽然举起手来。

阿锐是我们班主任的心肝宝贝,比自己的儿子还疼。她问阿锐什么事,阿锐说他的语文笔记本不见了。班主任问他是不是落在家里了,他说课间操之前他还看了呢?

那时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都想可能是那些平时不用功的小混混偷去了想对付考试用。班主任很严厉地看着大家:“谁拿了阿锐同学的笔记本,马上拿出来还给阿锐。”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人吱声。

“我就不信笔记本还能长腿了,”班主任很是气愤。“大家自己搜自己的书包,搜不到我就一个个搜。”

我当时看阿锐丢了笔记,心里正在幸灾乐祸,心想你也有倒霉的时候,活该。听老师让搜,就装摸做样地把手伸进书包,摸了摸。

这一摸不要紧,摸出一个硬硬的笔记本。我的笔记本都是软皮的。我从书包里抽出来一看,上面正写着阿锐的名字。

我当时头都大了,举着笔记本站起来说:“老师,笔记本在我这,不知道谁把它塞到我的书包里了。”

我们班主任虽说不大得意我,但也觉得我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不象是做这种小偷小摸的,就问全班:“今天谁没去上课间操?”

结果全班只俩个人:我和郭磊。这时我见阿锐转过身来,用不可置信地眼光看着我,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可现在我是有嘴说不清了。

这时身边的郭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老师,课间操的时候,体育老师让我帮他去搬器械,叶涧一直跟我在一起了的。不然你可以去问问体育老师。”

班主任没好气地瞪着我俩:“要上课了,你俩先坐下吧,这件事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我问郭磊,他不怕我们班主任真去问体育老师啊?他说体育老师跟我们班主任最不对付,她才不会去自找没趣呢。再说凭他跟体育老师的关系,打个招呼就行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撒谎都不打草稿啊。”

郭磊用冰凉的手用力捏捏我的脖子,笑笑不吱声。

从那以后我才发现虽然我平时很能说,关键时候就没词,根本比不上郭磊。

这次事件也让我从心底里和阿锐结下了梁子。我几次跟郭磊说这一定是阿锐搞的鬼,郭磊居然态度暧昧地说那也不一定。

这让我心里非常不爽。###NextPage###

二十二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我的成绩稳中有升,比上学期进步不少。其实这都要得益与和郭磊在一起。因为在他面前我总要做出好学生的样子,成绩太差说不过去。再说我不想被阿锐比下去,虽说我暂时还超不过他,可也不能落的太远。

郭磊也在我的带领下,居然没有一个红灯。这对他来说相当不容易了,尤其是他的英语和代数基础那么差,在没打小抄的情况下能全部及格,实在很了不起。后来我一直想,凭郭磊的聪明,早晚会有一番作为的。

开家长会那天,我美滋滋地等着我妈回来表扬我一番。可等我妈一进门,我发现她眼睛都红了,好象哭过一样。我心想不至于吧,儿子这么小小的进步你就哭成这样,将来我要是考到了北大清华,那还得了啊?

我妈倒是特兴奋,一坐下来就跟我说:“今天我看你郭阿姨了。”

“哪个郭阿姨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小时候住在咱们家对面的郭阿姨。”妈妈笑着。“她还是你幼儿园阿姨呢?你忘了,就是那个特别喜欢你的,总叫你‘白小儿’的阿姨。”

我好象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你说的是那个高高个子,还来咱家给你理过发的郭阿姨吗?”

妈妈笑起来:“你还记得她到咱家来给我理发?”

“是啊。”我说。“那时还有一个小哥哥跟她一起来。每次都带我出去玩打仗的游戏,我当然记得了。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郭二。”我说着笑起来。“他怎么会叫郭二。”

“那是小名。”妈妈也笑着。“你郭阿姨家就她一个女儿,所以郭阿姨就跟你李叔叔商量,第一个孩子随父姓,第二个儿子随母姓。你还记得郭二有个哥哥叫李大吗?”

我一口水差点呛出来:“郭阿姨家的小孩怎名字都这么土啊?我倒不记得他哥哥的名字了,不过我倒恍惚记得他有个哥哥,好象大我们好多。对了,你在哪里碰到的郭阿姨啊?”

“在你们班的家长会上啊。”妈妈疑惑地看着我。“郭阿姨说郭二跟你关系很好啊,我还埋怨你怎么不跟我早说呢?”

“郭二?”我瞪大眼睛。“老妈,你不是说郭磊吧?”

二十三

放寒假前的返校日,我又见到了郭磊。一见到他,我就笑眯眯的。他问我笑什么,我也不说。

等四下里没人,我才轻轻地叫了声:“郭二。”

他一听,纠住我的脖领子,装做狠很地道:“你再叫,再叫我就让你叫不出第三声。”半晌又冲我坏笑着肉麻地叫道:“白小儿。”

我踹他一脚。“你是不是早认出我来了?”

他笑着端详着我:“你跟五岁穿开档裤时没什么变化。”

“人说女大十八变。”我冲他淫笑着。“没想到你倒出落得人模狗样的,由郭二变郭磊了……”

他还没等我说完,便气急败坏地箍住我的脖子,道:“不让你叫你还叫,今天不给你点利害你是不知小爷的本事。”说罢,腕上一用力,箍的我满脸通红,连声求饶。

他放开我,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道:“我妈让你到我家去玩。”

我拉着他的手问:“是你妈让我去,还是你让我去啊?”

他很不解风情地瞪了我一眼:“那还不一样。你去不去啊?”

“去,去。”我忍住笑。“郭……磊。”我故意把那个郭字拖的长长的。

“你又来。”他手上一用力,我又疼的大叫起来。

等他松了手,我揉了揉酸疼的手掌,看他一眼,敢怒不敢言地道:“我不想叫你郭磊了,一叫我就想起郭……”说到这儿我赶紧打住,看他没动手之意,才接着道:“你说我该叫你什么啊?”

“无聊。”他瞪我一眼。“你愿意叫什么叫什么。反正不叫……不叫那个就行。”他顿了顿,恶狠狠地接着道:“我以后要是在别人嘴里听到那个,你小心你的小命。”###NextPage###

二十四

我就这么半胁迫半自愿地跟小磊去了他家。

路上,我跟郭磊达成了个协议,没旁人的时候,我就叫他小磊,他就叫我小涧。他乐呵呵地答应了,还不知道我心里的小九九。

小磊家住在一个很旧的桶子楼里,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到了他家门口,他在上面的门框上摸了一下,摸出一把钥匙来,把门打开。

我后来见过许多人做同样的事,我一直觉得这是很愚蠢的行为。我曾问过小磊不怕钥匙被小偷摸去,可以直接就进屋了。

他想了想说:大概我们家也没什么好偷的。

他家是里外两间屋,可能是由原来一大间隔开的,两间都显得很小,不过收拾的很干净。里间是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大桌子,外间是一个上下铺的单人床,还有两张自己打的沙发和一个柜子。

小磊的床是外间的上铺,特别干净,跟他的人一样,整个儿一洁癖。床头还贴了几张球星的照片。

我一屁股坐到小磊的哥哥,也就是那个“李大”的床上,捂着肚子,赖皮赖脸地跟小磊道:“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小磊二话没说就跑到公用厨房,一会儿就弄回了两个洗干净的小黄瓜和几个西红柿,我俩就大嚼大啃起来。

我拍拍身边的床板,让小磊坐过来。小磊坐在我身边,我就半仰半躺在他的腿上。小磊看着我,我看着他,我觉得他一点也不象在学校里那个拽拽的小霸王,倒很象小时候那个处处回护着我的小哥哥。

我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开始明白小磊原来是怎样的一个当老公的上佳材料。只可惜那时的小磊,已经不属于我了。

吃过之后,小磊就教我下国际象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国际象棋,而且那时在中国玩的人的确很少。小磊下棋的时候特别认真,他那认真的样子看上去很可爱,和他在田径场上的那股帅气又有所不同。

后来郭阿姨下班回来,一见到我就亲热地叫我“白小儿”,我臊的满脸通红。小磊在一边做着鬼脸,跟着叫“白小儿”占我便宜。

不过他也没得意多长时间,郭阿姨一开口就叫他“郭二”。他老大不愿意地抱怨道:“不是说好当着外人,你不叫我小名吗?”

“哎哟,我叫我儿子别人还管的着啊?”郭阿姨看着我。“再说,白小儿也不是外人。”

我赶紧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我觉得‘郭二’挺好听的,叫着又顺嘴。”

气得小磊直在郭阿姨身后冲我挥拳瞪眼睛。

那天郭阿姨给我做了好几个菜,小磊帮了不少忙,有两个菜还是他炒的。这让我很是讶异,在我们家,我可是从不下厨房的啊。

晚饭只我们三个人,郭阿姨一个劲给我夹菜,还说我懂事,嘱咐我要在学习上多帮助小磊。

小磊的哥哥没回来吃晚饭,说是去女朋友家了。看来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天下的通例。从照片上看,他哥哥也是一个大帅哥,长的高高壮壮的。不过我更喜欢小磊的样子,我觉得他把照片上他爸爸年轻时的英俊和郭阿姨的漂亮完美地结合在一身了。

不过郭阿姨可是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也比我的记忆里老了。我印象中她短短的头发,黑黝黝,现在已夹杂了不少的白发。我听妈妈说。郭阿姨在李叔叔去世之后吃了不少苦,带着两个孩子,很不容易。李叔叔是在他们家搬走不久之后因一次工伤事故去世的,我妈妈过了很久才听说了消息,想去找郭阿姨,看望看望她,可惜一直没能联络上。所以在我们班的家长会上的意外相逢,两人都感慨掉了眼泪。

想当初两家都是其乐融融地过着日子,再回首,人生已是大不同。那时我听着妈妈和郭阿姨讲这些事,一半懂了,一半还是不大懂。在过了许多年之后,我的人生也有了许多起起伏伏之后,我才慢慢开始真正领会到当时她们的心境。

二十五

那天吃过饭之后,天已经很晚了,郭阿姨嘱咐小磊送我回去。

出来之后,才发现月亮很圆很亮,悬在半空,照得大地上一片银灰。

小磊没骑车,跟着我的车慢慢地走着。我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搂着他的肩膀,靠在他身上。清冷的风迎面吹过,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前两天刚下过雪,路上的积雪白天被晒化了,晚上又冻成冰。小磊专挑那些滑的路面走,用手搂着我的腰,在冰面上打着蹴溜滑。我的自行车在冰面上东倒西歪,吓的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肩,把脸贴在他的脖子边上。

他一直送我的理大门口。还是象往日一样,分别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我的后腰上,轻轻一推。

我忍不住回头冲他摆摆手,他也笑着跟我摆摆手。我骑出去很远了,回头看他还站在路口,见我回头,又冲我挥挥手。

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的路上我们说过些什么了,可是那晚的晶莹剔透的月光,那晚冷冷的清风,却永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那是初恋的味道。

二十六过了两天,小磊来我家找我去滑冰。我虽是在东北长大,却不会滑冰。以前试过两次,净摔跟头了,也就放弃了。

我有些为难地跟小磊说我不会,再说我也没冰鞋啊。

“那怕什么。”他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包教包会,不会下次免费。冰鞋吗,我认识体工大队的人,他们那儿有的是鞋,什么码的都有。”说完,拉着我就走。

那整个一下午我们都呆在冰面上了。小磊果然很耐心,教我腿部该如何用力,如何掌握重心。

开始我很怕摔交。他就跟我说:“怕摔交哪能学会滑冰,怕挨揍哪能学会打仗。”

我看着他,笑出来,道:“小流氓。”正笑着,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回轮到他哈哈大笑了。

慢慢地,他在前面牵着我的手,我可以滑出很远的距离了。

“进步很快吗,小朋友。”他用手指很轻佻地勾了一下我的下巴。

“还是老弟你教导有方。”我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紧紧拉住他,怕他一松手我就趴下。

“那当然,我教你比教我儿子还用心。”他知道我有求于他,愈发有恃无恐起来。

我瞪着他,又不好发作,慢慢朝前滑着。半晌认真地问他:“小磊,你说你以后会不会是个很严厉的老爸?我觉得你有这种倾向。”

他看看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站住,把我拉到他面前。“我也这么觉得啊。不过正好,人家不都说严父慈母吗。”说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

“你要死。”我扑上去。他没防备,被我拖着站立不稳,两个人一下子都摔倒在冰面上,大笑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我已经能摆脱他,自己连走带滑很远一段距离了。小磊这时就绕着场子开始练速猾了。有路过的家属子弟和体校运动员认识他的,就拉他去打冰球。他看看我,说改天吧。

有时他滑到我面前,忽然来个急转弯,吓得我要死,生怕撞上他,他便在一旁利落地停住,象个小孩恶做剧得逞般笑起来。

我看着他咬牙切齿。半晌,赖赖地道:“小磊,我滑不动了。”

他便来到我的身后,从后面抱住我,让我把双手张开,合上眼睛。然后他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小磊在我耳边轻轻问:“是不是象飞了一样?”

我点点头。那是怎样的一种速度的快感啊,可以跟做爱相比吧。

我知道很多人会联想到电影《泰坦尼克》。当我看到男女主角站在船头的片段时也曾想,不知道小磊是否也看过这部电影?是否也会想起那年冬天呢?

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和其它的人分享过那份快乐的感觉呢?

不过我劝有机会的朋友真该去试试,那始终是我记忆里最美的一种感觉:

想飞。###NextPage###

二十七

从冰面上下来,拖了冰鞋,才发现两脚都磨出了血泡。小磊说是因为我力气用的不对。我已经累的走不动了,还好是小磊骑车带我回去。

我开始让他跟我回家吃晚饭,他还不肯,有些害羞的。看他这叱诧八中的小痞子露出这般的羞涩表情,简直要杀死人,可爱死了。

我软模硬泡,说我妈人很好,肯定很喜欢他云云,他才被我拖进去。

果然我妈见他来了,特别高兴,说他长高了,又夸他长的俊气。他臊的满脸通红,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放哪好了。还好万幸我妈没叫他“郭二”。

那晚我妈做了好多拿手菜,一边让他吃,一边说:“小涧,你看看人家小磊多懂事,多有礼貌,哪象你。你以后要多向人家学习。小涧总是长不大,小孩脾气,小磊你以后要多帮助他。”

我看我妈一眼,不满地道:“妈,是相互帮助。”

“对,相互帮助,相互帮助。”妈妈很慈爱地看着我俩。“你们小哥俩以后要相互扶助啊。”

吃完饭我送小磊出去的路上,小磊一直沉默着。半晌,突然道:“你妈真好啊。”

我扑呲笑出声来。“郭阿姨也很好啊。”

小磊停下来,转过身,用手揽着我的头颈,深深地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拍拍我的脑袋,笑笑:“你回去吧,阿姨该担心了。”

那以后,不是我去他家,就是他来我家。那些日子我的冰技大涨,可以很自如的滑出很远了。有时候小磊和体院的那帮人打冰球,我就站在场外给他助威。

其实冰球也是种挺危险的运动,场上冲撞很激烈,很容易受伤。不过小磊打的很投入,我发现他真的很争强好胜。有几次,双方都差点打起来。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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